竹簡木牘如何記錄歷史？

記錄歷史的東西，我們最先想到的大概是發黃的古書和厚重的史書，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紙張普及前的一千多年裡，中華文明的發展脈絡是被一片片竹簡、一塊塊木牘一筆一畫刻下來的，它們雖然沒有青銅那麼厚重、玉器那麼耀眼，卻用最樸素的樣子，裝著最真實的歷史細節，成了能穿越千年的「活史書」。

很多人都好奇，簡單的竹木片到底怎麼能承擔起記錄歷史的任務？

第一步：選材製作

竹簡木牘的出現，是古人巧妙利用身邊自然材料的結果，因為古人沒有紙張，就從身邊最常見的竹子和木頭下手，把它們加工成適合寫字的東西——竹片叫「簡」，木片叫「牘」，兩者合起來叫「簡牘」，這種東西在先秦到魏晉時期是最常用的寫字材料，用了整整一千年，直到東晉末年才慢慢被紙張取代。

製作竹簡的過程比大家想的要複雜，其中最關鍵的一步就是「殺青」，我們現在常說的「殺青」，最早就來自竹簡的製作：剛砍下來的青竹含有很多水分，容易爛、容易長蟲子，古人就把竹片放在火上烤，烤出來的水分凝結成水珠，看起來就像竹子在「出汗」，這就是「汗青」的由來，而烤乾後的竹片會變得結實耐放，也方便蘸墨寫字，這道工序就叫「殺青」。文天祥「人生自古誰無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」的名句裡，「汗青」就是竹簡的另一種說法，裡面藏著古人對傳承歷史的敬重。

木牘的製作就簡單多了，大多用松、柏、楊這種結實的木頭，削成長方形的寬木片，颳平磨光滑後就能寫字了。和竹簡不一樣，竹簡大多用來寫篇幅長的文字，需要編起來做成册子，而木牘適合寫短文，比如公文、書信、契約這些，因為它常常是一尺左右的長度，所以古人就把書信叫做「尺牘」，這個說法到現在還在用。

要知道，簡牘的尺寸也有講究，儒家的經典和政府的法令大多用二尺四寸長的簡，諸子百家的著作常用短一點的簡，皇帝的詔書用一尺一寸的牘，不同的尺寸對應不同的內容，裡面藏著古人的等級規矩和寫字的要求。

第二步：書寫編聯

做好的簡牘，就成了古人寫字記錄歷史的「紙張」，很多人以為簡牘上的字是刻上去的，其實並不是，古人是用毛筆蘸著墨寫字，刀具只是用來改錯別字的，就和我們現在用的橡皮擦一樣。先秦時期，人們大多寫工整的古文、篆文，秦始皇統一六国後，隸書慢慢流行起來，字體從圓的變成方的，寫起來更快更方便，公文和書信大多用隸書，這也讓秦隸成了文字演變過程中很重要的過渡。

單枚簡牘的篇幅很短，通常只能寫一行字，最少幾個字，最多三四十個字，要是想記錄長篇的歷史、書籍或者法令，就要把很多枚簡牘按順序編上號、排整齊，再用麻繩、絲繩或者熟牛皮繩編連起來，這種編好的東西叫「策」或「冊」，這就是「冊」字的由來——甲骨文中的「冊」，就像用繩子串起來的簡牘，特別形象。孔子讀《易》的時候，反復翻看編好的竹簡，以至於熟牛皮繩斷了三次，這就是「韋編三絕」的典故，既能看出孔子的勤奮，也能證明簡牘是這樣編連起來的。

編好後的簡牘，存放的時候會以最後一枚簡為中心，把有字的一面朝裡捲起來，就和我們現在捲畫卷一樣，為了方便查找，古人還會在第一枚簡的背面寫上篇名和篇次，有些簡冊還會在每枚簡的末尾標上「頁碼」，甚至用圓點、圓圈這些符號劃分篇章，這和我們現在的書籍排版差不多，不得不佩服古人的聰明。

第三步：內容承載

竹簡木牘記錄的歷史，比我們想象的要全面，它既有王朝更替、法令制度這樣的大事，也有普通人的衣食住行、喜怒哀樂，填補了很多傳世書籍的空白，成了能證明歷史的「活化石」，到現在為止，我國已經出土了大約30萬枚簡牘。

簡牘還記錄了古人的飲食、看病、郵驛等細節：湖南沅陵虎溪山出土的西漢竹簡《美食方》，記了肥牛粥、清蒸魚等菜的做法，差不多就是漢代版的「舌尖上的中國」；甘肅簡牘博物館收藏的漢簡《元康四年雞出入簿》，詳細記了漢代郵驛機構懸泉置一整年用了44隻雞的情況，還原了當時郵驛系統的運作細節；古人堤遺址出土的東漢木牘《治赤散方》，記了治療傷寒的藥方，把古代的醫療智慧傳了下來。